图片来自网络
如今，虽已是茫茫四野，荒无人烟，只剩下刻着“悬泉置”的地标石和木栅栏指示着这座被废弃的汉代驿站的方向，可是两千多年前，它是那样辉煌，汇聚着往来宾客。
悬泉置的由来
“悬泉”之名，因何而来？
悬泉置遗址，位于河西走廊最西端的甘肃省敦煌市和酒泉市安息县行政区交界地附近，1987年8月，被发现于一片被称为“吊吊水”的无人区里。此地南依火焰山，多风少雨，夏热冬寒，茫茫戈壁，草木难生。
悬泉置周边环境
摄影/李文博
偏偏就在这样环境恶劣的地方，有一条山泉，泉水从高往下流，悬空入潭，真可谓是戈壁滩上的“生命之泉”！由此，得名“悬泉”。
此泉还有一神奇之处：车马多时出水多，车马少则出水少！摄影/李文博
悬泉设“置”，所为何由？
悬泉置，始建于汉武帝在敦煌设郡之后。所谓“置”，与“亭”、“邮”、“驿”类似，是汉代邮驿系统的一个行政单位，一般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
《后汉书·西域传》说“列邮置于要害之路”，在距国都长安千余里之遥的僻远荒漠之地，设置邮驿，汉朝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汉代敦煌郡邮驿系统示意图
事实上，出土汉简显示，从长安到敦煌的一千七百多里路上，星散着80余座官方设置的驿站，仅敦煌郡境内，东起渊泉，西至敦煌，就有渊泉、冥安、广至、鱼离、悬泉、遮要、敦煌七个置。
位于河西走廊的诸多驿站，起初的主要功能，是作为天朝上国的西汉为方便西域邻邦远道而来的使者们行走漫长丝路，提供歇脚之地和物资补充的，说白了，就是个“官方招待所”，后来，随着王朝治理西域的需要以及与西域交流互通的频繁和深入，逐渐发展为集公文政令传递、物资转运和接待往来公务人员为一体的综合机构。
悬泉置的日常
悬泉置里，什么模样？
悬泉置作为一个功能完备的驿站，规模自然不能小！整个驿站由坞院、马厩、房屋及附属建筑构成，其中坞院总面积2500平方米，四周立有边长50米的高大院墙，东北与西南两角各设角楼一座。院内有大小房间27个，供宾客住宿或日常办公。
图片来自纪录片《河西走廊》
悬泉置里，忙些什么？
常驻悬泉置的工作人员有37人，由敦煌郡派遣官员管理置内事务。
日常传递公文书信，自然是重要的工作事项之一。因此，驿站配备有40匹马，传递文件用的车马10-15乘，牛车5辆。悬泉汉简显示，晚上11点左右从万年驿发来的皇帝诏令，由本站整理备案发出到下一个平望驿站，仅需半小时左右，公文传递效率之高，可见一斑，大抵能赶上现在快递“次日达”的速度了。
魏晋时期“邮驿图”画像砖，藏于甘肃省博物馆。文物原件上人物没有嘴巴，有人分析，其寓意为“守口如瓶”（图片来自网络）
悬泉置内，出土了大量带有文字的简牍，有趣的是，文书的性质、内容、级别决定着简牍的材料。级别较高的官府文书、诏令、律令、科品等，可用质细而平且不易变形的红松和油松，而一般的文书，只能抄写在质地粗糙且易变形的白杨、柽柳上了。
悬泉置出土的西汉《康居王使者册》木简，尚有编绳！此简记载的是康居王使者在酒泉评价贡物时，与当地官员发生纠纷的事件。
除了邮件传递，另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迎来送往，接待宾客。
作为一个“官方招待所”，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打尖儿住店的。悬泉置主要服务于汉朝和西域各国往来的“公务员”们，其接待对象在出土汉简中有明确地标明：《汉书·西域传》上的记载的西域诸国的国王或使团，包括且不限于鄯善（楼兰）、精绝、于阗、康居、疏勒、龟兹、焉耆、车师、山国、姑墨等等。
得益于当年工作人员的勤勉，我们可以从简牍上读到不少接待使团的“工作简报”：热闹的有于阗国王带着约全国十分之一人口的千人使团，赶着成群的牛羊骆驼，途中在悬泉置歇脚；温情的有甘露元年（前53年），迎接远嫁乌孙传奇一生，时年已逾七十的解忧公主远道回家等等。
悬泉置里，怎么吃喝？
公差行旅之人，一天饭补有多少钱，是有据可依的。这个与职务级别挂钩的规定叫传食制度，早在秦汉就有了。
在悬泉置的库房里，存粮大约有7100石，一次可招待500人！主食有粟、米、麦、豆、谷，副食有牛、羊、鸡、兔、骆驼肉或酱，配菜有葱、韭菜，水果有杏和胡桃，饮料一般是酒。这些食物，大都由悬泉置的上级机构——敦煌郡效谷县府统一采购了送来，但置内工作人员有时也可自行采买鸡。
招待使臣等来客，上的是“米四升，肉二斤，酒半斗，以食乌孙贵姑代一食”，有饭、有肉、有美酒~招待本朝官吏，高级官员有肉吃，级别低的小吏也都能吃上汤、饭和干粮，有时还有酱和盐！
图中为悬泉置出土的汉代漆耳杯和筷子。
(供图：甘肃省简牍博物馆)
为了保证置里的工作，马是必不可少也绝不能“亏待”的。根据汉简中的食材消耗记录，传马的食物主要有茭、粟、麦、穬麦等。
悬泉置的命运沉浮
悬泉置在汉代自汉武帝开疆拓土，伐匈奴、通西域时初设，到汉安帝后因自顾不暇而被废弃，经历了“三绝三通”，共存续了200余年。
之后数百年间，中原局势动荡，自是无暇西顾。
直到因唐太宗消灭东突厥，西域各国纷纷来朝时，位于“参天可汗大道”上的悬泉置才得以再度焕发生机。
至宋朝，边境内缩，中央王朝对西域的控制丧失，悬泉置再度遭到废弃。彼时，想如唐代诗人贾岛一般，在深处西域荒漠中的悬泉置对着云遮之月一叹“山灯照愁寂”的失意离愁，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再之后，陆上丝路逐渐被海上丝路取代，明清两朝不在此处设置邮驿，曾经兼具行政和军事功能的悬泉置已然走到了垂垂暮年。
像人的一生跌宕起伏，悬泉置历经过辉煌，也独守过寂寞，最终在唐亡后废弃，淡出人们的视野。纵然如此，它终究没被世人遗忘。站在空旷的戈壁滩上，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使团、驿骑踩着黄沙，叩开悬泉置的大门。
本文改编自：
《中华遗产》2018年03期
其他参考：纪录片《河西走廊》第三集 — 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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